文化江南 —— 江南水乡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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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水乡的故事在光阴中轻轻摇曳,又和悠长巷子里的青石板—道闪闪发亮,江南水乡悠远深邃的历史文化,我们只能用那稍显迟钝的头颅去慢慢体味。重新感受这些,像在重新翻看一本箱底泛黄的黑白相册,是在记忆中、历史中摘取似水的年华,是华夏千百年逝去的激情与诗意。今朝回首,人犹自醉。

林风眠的作品中总是洋溢着宁静的诗意、优雅的色调、单纯的构图和含蓄丰富的内蕴,造型隽美,想象丰富,色彩多变,格调清新,历来是各收藏家收集珍藏的热点,但综观市场,林风眠的水墨,无论仕女、花鸟或是风景,多以独幅作品出现,,原装成套的册页则罕若晨星。此幅《山水花鸟册页》为推篷装对题册,一套八开,每开一尺见方,林风眠画花鸟风景,唐云、谢稚柳、陈佩秋三人对题。整套册页装裱完成于当年,封面有唐云题签:“林风眠山花鸟画册,一九七七年之秋,唐云题”。

此幅《山水花鸟册页》是拥有明确的纪年和创作地点的临别作品。在《秋树集禽》一开中,林风眠题“一九七七年广州”,另一开《花里双栖》中,林风眠又题“一九七七年”。因为此时此地,林风眠即将告别那曾经苦难的生涯,从广州转道香港而赴巴西探亲。林风眠的一生,充满着苦难与孤寂,痛苦与创伤,但作品却总在伤感中闪烁出诗意与浪漫。早年的壮志未酬,1968年8月又以“特嫌”被捕,1974年的他的作品又被定为黑画,近千幅作品被毁,直到1977年才被获准离开上海探亲。落叶归根,故土难离,八十七岁的林风眠不得以离开自己的祖国,这将是怎样的痛苦。但痛苦之外,林风眠也有解脱甚至欣喜,因为那些苦难的经历也即将成为永远的过去。这种复杂的心情在此八开册页中得到了淋漓尽致的表达,所以在《花里双栖》中看到温柔、爱怜和期待,也不难在《夕阳明野岸,春水碧于油》中读出悲凉和孤寂。

江南水乡是一幅百读不厌的画,翻过来是一幅写意山水,覆过去是一幅没骨花鸟。烟柳笼沙中的莺啼和大雨迷蒙中的楼台不仅让人沉迷,更让人陶醉。在林风眠先生的《山水花鸟册页》中独自徘徊,有孤鹜独飞的落寞,也有鸟语花香的温情,亭台楼阁嵌于湖光山色之间,美轮美奂。那么就走到到湖边,桃林边,柳树边寻一小片天地,泡一壶老家茶,任春风拂面,平生惬意也不过如此吧。

江南是需要品的,就像一杯上好的清茶。这里的一切都精致细腻,情感绵长,江南的丰富意蕴是通过你对他的深入了解而逐渐呈现的。这里的文化沉淀了成百上千年,不仅体现在它的自然环境中,还流露在生活的每一处角落,甚至生活的某些瞬间。

张大千喜荷、爱荷,故而画荷,他认为“中国画重在笔墨,而画荷是用笔用墨的基本功。”故此,张大千画荷的作品不断推出新意,形成驰名中外的“大千荷”,不但超越了花卉的属性,更将文人花卉的笔墨范围拓展至另一境地。

此幅《莲花图》,张大千笔意于八大、石涛的基础之上,吸收了宋代绘画的特点,使其荷花更具物理、物情、物态。观画中荷叶连连,弥漫生灵,叶脉筋骨遒劲,由内向外奔腾扩张,仿似溢出画面,前景以焦墨皴出,而随之湿笔渲染,温润华滋;荷梗力挺坚韧,左右相视喷薄而出;以饱满的洋红直接泼写荷花,衬黑色墨叶与焦墨写成的荷梗,在黑红、浓淡、干湿的对比变化中,形成了鲜明奔放的视觉效果。墨色浓淡深浅,纹理边缘刚柔相衬,着朱赤而不染,附淡青而不妖,将荷花的神韵表现得淋漓尽致,使赏者从画中仿佛真的跌落于荷塘,心绪随风飘逸。

午后的江南莲花飘香,沉寂在这一片弥散的莲香中,撑一把纸油伞,漫步于满眼映红迭翠的莲花池畔。那荷叶以墨色融化了这的心怀,美丽了这缄默的空间。或许在此时张大千先生化作一朵纯洁的莲,永远涤荡在这如诗的江南。在不知不觉间,眼前这帧《莲花图》,在含香的微风里,在柔情的水乡中,正透着悠悠的韵致,一直渗到心底间。

穿行在江南的旷野,远处的长风,近处的白水,一如潘天寿先生的心思在天宇下寻觅着什么。在冬季里大片大片的落叶林,及在苍穹下默默突兀的水边石块告诉人们,江南并不仅仅是温润婉约的小桥流水,也可以是奇崛霸气的疾风劲水。于是,在潘天寿先生的《长风白水图》中获取一种难得的真实,这种真实也给予了轻柔的江南以力量,以奋进,以生命的慰藉。

《长风白水图》尺幅宏大,画中林木在秋风劲扫下折枝弯腰,残叶飘零,林间奔流的溪水由远而近,挟势而去,一股激越的情怀跃然纸上。潘天寿不画千岩万壑,不画本来就能够唤起崇高感的高山大岭,而以林木流水的小景为对象,但画面效果却雄大壮美,与明清山水花鸟画率多优美、秀润的特色大异其趣。同样的山水在一些人的笔下变为优美或者平淡、平易的景象,而在潘天寿手里却变为雄壮而奇崛,源自审美主体的能动作用。潘天寿绘画不入巧媚、灵动、优美而呈雄怪、静穆、博大,即源自他的气质、个性和学养的审美选择。

又一次站在《长风白水图》前,就像每次站在江南的长风白水中一样,心事重重。这幅画卷就是大气江南的展现,这片风景就是奇崛水乡的倒影。风生水起,将另一面的江南水乡的浓荫泼洒在地上,厚厚地铺了一身,在感到岁月如此的沉重的同时,那颗被俗事缠得早已疲惫了的心灵却开阔起来。

在一个雨季去找寻水乡的梦,行程的风尘立即被细雨润泽得耳目一新,青瓦白墙,飞檐垄顶,远方深黛色的青山轻轻伫立,任由空中的积云指引,仿佛是想象了无数遍的露天电影;石阶小桥,与依风而摇曳的倒影合圆,嫣红的杏花点缀着这清新的黑白水粉画,不要浓装,不要艳抹,这就是前世眷念的乡愁风韵,这就是齐白石老人笔下的《红杏烟雨》。

《红杏烟雨》表现出一种似乎漫不经心的匠心,看似漫不经心,而画面中没有一处不是细心经营的地方。在欣赏时,最强烈的感受是那种生动而新鲜的意境和质朴而自然的情调,技法却往往被忽略或忘记。然而这正是画家的成功之处。只有谙熟技法而又能随心所欲地驾驭技巧为自己的艺术表现所用的人,才能够如此举重若轻,独具匠心,具有大家风范。所以说,《红杏烟雨》不仅是赏心悦目的风情,更是一种符号,一种暗示,一种情绪性的宣泄,一个浪漫的现实。

在春的季节,万物复苏,燕子也已然回来,江南软绵绵的春雨洒落在身上,仿佛柔柔的水草拂过。这个季节绽放灿灿的杏花,长长的垂柳如丝般可爱。乍寒还暖的江南早春,暗暗的觉得暖洋洋的,绿绿的山峦张开惺忪的眼,映入彼此窄窄的视域,春风在流动,像齐白石先生笔下的风情,在大地这张宣纸上迅速的、毫无防备的铺开,散发着闲适的味道,即便有突如其来的姹紫嫣红,也只在那温润撩动的瞬间,将《红杏烟雨》写入江南。

总是在离开以后,人们便开始各自的怀念:那里有青山绿水,有遗落的脚印,还有来不及再顾的风景。浔阳以外,陈逸飞先生的柔情犹如一枝枝迎风飘舞的垂柳,荡漾起一个旧梦,梦中琵琶琴瑟,奏出一曲《浔阳遗韵》。

陈逸飞善画美人,其画中的美人无不生动柔美、清新温婉,一如心中的江南,安宁祥和,给人无尽遐思。缥缈的女子,重现了一个年代的浮华旧梦,成了昔日文明的幻影,也阐释了陈逸飞灵魂深处的心结。

《浔阳遗韵》中三位女子,一正两侧,右侧正面者手执素绸牡丹团扇,面容清秀,目光恬静,略带忧疑,凝视左侧吹弹者,想必随着乐声陶醉在深深回忆中了吧。左侧居前者手执长箫,低眉吹奏;居后者,手抱琵琶,轻抹慢挑,目光与右侧女子相应。三人身着旗袍,右侧为花青色,左前者为绛紫色,左后者为明黄色,袍面花纹繁复,配饰或为“十八镶”花绦,或为披肩,或为镶滚,雍容华贵,衣饰质地细腻真实,不能详尽。用光颇为高妙,以左前方略高一点的暖光照亮人物,背景则淹没于暗色之中。整幅作品和谐,灵动,而又略带伤感,给人遐想无尽。白居易《琵琶行》里“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 轻拢慢捻抹复挑,初为霓裳后六么。” 和“我闻琵琶已叹息,又闻此语重唧唧。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意境呼之欲出。加上一支湘妃化身的洞箫,更多了一种幽幽的诉说,一缕寂寞的喟叹,一腔清冷的怨艾,一脉迷茫的期待。

于是,《浔阳遗韵》像一阵山涧的清风轻拂而过,带着恬静柔美的心思,带着清香酽茶的熏醉,带着少女纯美的歌声,带着融融的月色,在夜深人静时幽幽地回到了那个旧梦中。

胸怀锦绣气自华,江南的人文气息使水乡简约而不简单。林风眠老人高举着画笔,和江南一起迎接晨光,和水乡一起送走夕阳,现代和传统坚硬的碰撞并没能让这一切走样,它有着深厚的底韵以及含蓄的温柔力量,这在诗意散淡的空间给予让人向往的《江南》和《水乡》。

不管什么季节,不论什么天气,都是《江南》随处流淌的诗情画意,千年才情熬成的芬芳沁透了心脾。只要一不小心便会想起哪位古人或几句诗词,于是跌进《江南》,就会在陈年的知识与柔和的情感中陶醉。这就是江南,仿佛挂在胸前的一块老玉,看惯了多少秋月春风,被多少人的故事滋养的这般温润。

江南本无语,只是每一个年代的人们将它装点,然后再斑驳脱落。历史的余温已不再烫手,江南的夜晚是水乡的梦,被无数只笔填过,满得连写意的空间都不再有。

对于《水乡》,已无法赞美,只有感受还能印证生命的真实。感受早晨微雨中的心情,在窗前喝一壶茶,享受青山绵延、碧水荡漾的美,最好连眼睛也睁不开,让这水乡的温存时时刻刻收藏在心里。不知不觉就织起了盛梦的袋子,将这一刹那的瞬间装裱进永恒的画框。

江南水乡,那深深庭院可以收藏月亮,能闻到过往流香,心比落花更轻。《江南》、《水乡》都是林风眠彩墨画的风景题材代表作,在灵动飘逸之中归于沉静和清寂。这里的忧郁与孤独是画家生命体验与坎坷身世的自然流露,它不同于空虚,它是画家以自我心灵独自观世界的自足式的孤独与忧郁,因此,在这些作品的画面中始终洋溢着超然的诗意与空灵美感。当杨柳婆娑的枝条懒懒地垂向水面,林风眠老人撩拨得江南水乡一串涟漪。

所有的一切,是那么平常,又是那么不可思议。平常在于这是水乡亘古流传的自然景色,而不可思议的是这秀丽旖旎的风光出现在吴冠中先生提名为《江南水乡》的画卷中。

《江南水乡》从表现的形式上看,醇醇的中国古典文化意境渗透其中,但从绘画的技法来看,则又深深地打上“吴冠中式”的烙印。一贯的吴式墨线,在蜿蜒中迂回变化着浓淡粗细;一贯的吴式色块,在分割中曲折交替着深浅浮沉。江南特有的乌黑的屋顶和门窗,在绿树的枝条里隐约,几艘停泊的乌蓬船,又在悄然的河水中荡漾嫣嫣。体察之精微,表现之细腻,足可见吴冠中先生对江南水乡那份真挚的情怀。

于是,跟随着吴冠中先生的《江南水乡》,缓缓地走着,走在青石板的铺成的路上,走进纵横交错得看不见头后不见尾的鹅卵石铺成的古街道和深不见底的巷子,像一座深幽莫测的永远走不进也永远走不出的迷宫。两边衰败的古木槽门仍在苦苦守着这已是信息时代的岁月,从木槽门内透过的黯淡青光犹如通向明清时代的时间隧道,无力话语世道的沧桑与凄凉;阁楼上的木兰花窗宛如岁月里的无底黑洞,太阳月亮在这里凝聚浓缩成岁月的黑白底片和古木刻板画,让人平生出无端的感慨无尽的怅然来。

其实江南水乡本身就是一幅画,朴实而恬静。石拱桥倾斜在清澈的水面,或优雅别致或玲珑飘逸,已磨损的雕栏印着岁月的痕迹,与水乡风韵融为一体。坐在乌篷船上,任清凉的河水从指间流淌,清凉入心。盈盈清水,悠悠木船。宅屋临水而建,水木相连。漫步于江南水乡,远离都市的尘嚣与浮躁,阳光在肌肤上静然流淌,诗意在心间轻舞飞扬,这是自然赐予我们美的画卷。

宋行标,字修水,号长石,1957年7月出生,浙江绍兴人,现为浙江省文化产业学会副会长。先后出版著作共计70余万字,获优秀著作出版奖;同时发表理论文章50余万字,分获省级社会科学优秀论文一等奖及哲学课题奖。

《近现代中国绘画名家名作赏析》 西泠印社出版社 2007年1月

《情系江南——艺术家笔下的江南水乡》 西泠印社出版社 2009年3月

《商学之祖范蠡与当代绍兴商人》(主编:吴慧、副主编:宋行标)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 1998年4月

《文化江南——陈逸飞、潘鸿海、梁平波绘展作品集》西泠印社出版社 2004年3月

《潘鸿海油画作品选集》 西泠印社出版社 2007年10月

《王羲之书法全集》(1—10卷)(主编:江吟、宋行标)西泠印社出版社 2008年6月

《陆俨少绘画作品典藏》 (编著:陆亨、宋行标)中国美术学院出版社 2013年5月

《林风眠绘画作品典藏》 中国美术学院出版社 2013年6月

《国风——中国近现代艺术珍选集(全二册)》 西泠印社出版社 2018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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